我喜歡在深夜工作,大概是夜的靜寂給我無法解釋的能量,靜得如天地無物,獨我一人。夜越深沉的時候,天籟也往往聽得越清明。聽得清明,不是好事,連一些很細碎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,可憐這些非天籟的詭譎之音並不是關了窗子便行,因它傳自屋內。其音源難尋,像有甚麼鬼爪似的東西在一些物件輕輕爬抓;與其說爬,不如說竄。沒錯,是竄過。
有個晚上,我看書看得累了,便想洗個臉,當我一推開門,即閃過一條影,牠快得像──,噢!我找不到形容詞,因我認為牠是世界上走得最快的生物。我猶有餘悸,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,好害怕牠突然撲出來把我嚇個半死。只憑那短促的記憶,我臆測牠是個男性,壯年,身體龐大,動作迅捷,很明顯是走江湖的。
這件事過後,我變得疑神疑鬼。夜裡閱讀寫作,我愛開盞昏黃小燈,四周環境看不清楚;偶爾看到或踫上一些黑色物體,我便矯健地彈開,閉氣細察,啊,原來是個筆套,這才吁口氣。睡覺的時候,毛病又發作了,我總覺頭頂的髮絲有點異樣,為甚麼它會動的?是冷氣機的風還是……我害怕得立即彈了起來,趕快撥弄頭髮,並開了床頭燈,四處搜尋可疑物體;巡視完了,才稍安然地用被子蓋著頭,緊裹身體,慎防牠靈活又扁軟的身軀閃了進來。喔!我可能患上「蟑螂妄想症」。朋友看到我被折磨得這個模樣,個個伸出仗義之手,買來一盒盒甚麼一掃光、一枝枝雷達威滅殺殺殺等,並組成智囊團,商討獻策,真是患難見真情!
有一回,從廳中走進房間,才跨過不足一尺之地,心便寒了寒,剛才好像看到……。加速的心跳使我呼吸困難,我定了定神,才懂得從抽屜取出小電筒,我用柔和的光,由牆壁慢慢向下照,果然,真是牠!嘿!竟敢闖進我房間,且蹲著不動全無去意!由於牠只有約2.5cm的長度,所以我勇於挑戰,找來鞋子,用力狂拍了幾下,牠的腸子還是甚麼,一堆堆的爆溢出來,好噁心。我不敢用紙巾碰觸它,所以找來長剪刀輕輕夾住它的長鬚,小心地移進馬桶裡,我看著那像水龍捲的廁所水捲走它時,心內不單有滿足感,也有莫名的快感。 不知道我殺的是否江湖大佬的兒子,牠連大白天都現身想找我算帳。每次見到牠4.5cm長的雄壯身軀,驚恐的我就後悔不懂隱身術,殺牠個措手不及。我知奈牠不了,憤怒的細胞漸膨脹起來,可是憤怒的火焰不能轉化成勇氣,我一次又一次在牠面前落敗了。每次我只能拿著鞋子,當牠有動靜的時候,我即往後退,到牠漸行漸遠,我才驚叫一聲,細步前進,把鞋子扔在牠之前立足的位置上。唉!牠現在知道我的弱點,以後就更難對付。我一直想,若事情搞不好,不如我統統吞下那一盒盒一瓶瓶的藥粉藥水,我死了,便看不見牠們,心也得平安。但是,錯不在我,為甚麼要我死?我望著大廳天花、牆壁、廁所地下,我想,若不剷掉牠們,早晚都得到青山醫院報到。
不行,我一定要報仇。續...



不會吧...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