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摘定好日子,在案頭日曆寫上「大屠殺」。令人期待的日子終於來臨,我先將大廳可供蟑螂逃竄的通道一一封死,待會洗手間一定屍橫滿佈,哀聲四起,而我就在四面楚歌中,洋洋得意地欣賞牠們的死狀。如此想想便這麼痛快淋漓,哎呀,忘了買香檳耶! 我拿來一隻超硬底大拖鞋,帶上手套,為免傷及無辜,我搬開洗手間地櫃的雜物到外邊吹吹風。天大地大,唯獨這裡空間狹小,牠們必無所遁形。雜物已被搬得只剩下兩卷抹手紙,奇怪!一點動靜也沒有,至少也給我見一隻在夢遊的蟑螂,或半條在抖顫的觸鬚,我估計牠們匿藏於隱蔽處,那我不得不出撒手鐧──無敵滅絕蟑螂劑。
我向上下左右勁噴,將門緊閉,製造了一個毒氣室;牠們被判了集體死刑,卻沒有舒特拉的營救。此時小窗湧來微風,夾著陣陣的古怪味道,像燒香薰般使人有點迷醉,我甩甩頭,踏出洗手間,到客廳吸一口新鮮的空氣。我朝窗望,忽覺天地旋黑,並有大烏雲壓過來。噢!蒼天也要向蟑螂魂哀悼嗎?還是示意我不要大開殺戒?我左邊嘴角上掀,太遲了!其實,我也不這麼冷血,所以特地找來Zbigniew Preisner的 “Requiem for my Friend”,算是安魂。
時候該到,牠們必定全升天了。我閉氣伸頭到地櫃裡面查看,黑漆漆的,突然,我感到有點東西落在我的髮上,我的心跳加快,血液奔騰,剛才殺得興奮,忘記自己絕頂害怕蟑螂,在倉卒間,頭退出來時,給櫃緣狠狠撞了一記。我趕緊撥弄頭髮,從上飄下的,不是蟑螂的斷臂或折翼,卻莫名其妙是一小截廁紙。我輕撫痛處,拿來小電筒,櫃裡燦亮亮,一粒小蟑螂蛋也沒有,好玄!難道蟑螂是白天遊盪,晚上才回客棧嗎?無可奈何地收拾了「捉蟑螂敢死隊」的工具,疲累地窩在沙發,搞了老半天,沒一點作為,還弄痛自己,想來也真自作孽。之後,好一陣子也沒見過蟑螂。
直到一天,很深的夜,我推開洗手間的門,見到兩隻身長約0.5cm的小小蟑螂在白色的洗面盤上流連。我撕了衛生紙,弄濕後,朝牠們迅捷壓下,放進馬桶裡,再順手一按,牠們就消失在我面前。隔了數天,蟑螂再次出現,地點相同,時間相同,物體卻由0.5 cm變大至1cm, 我用了同樣的方法,牠們再次消失。又隔了數天,蟑螂又出現。2cm 了,我怎麼也不敢用衛生紙黏走牠,只好拿一個透明小盒把牠蓋在裡面,待牠走到盒頂,才用力從盒中摔牠進馬桶裡,我看著牠掙扎,心裡一邊發毛。
跟著那些日子,我害怕打開洗手間的門,因我看到的,是長大至3cm的蟑螂。我早已不敢拍打、不敢接近;最糟的是,牠們對所有化學藥品似有免疫力般,殺而不死,也聰明得不會踏進蟑螂屋,唯有讓牠們繼續肆虐。為何從沒有人發明「黏黏蟑螂槍」?只需輕輕板下掣,對準蟑螂,牠們就動彈不得,死於黏液之下。
又過了一段日子,別了多時的彪形大蟑螂重出江湖,牠擺動觸鬚,似乎在展示威風,我好像看牠右排的腳輕輕舉起,又重重踏在地上,像極雙撲手。突然想起,最近碰見的中中小小蟑螂,就是牠那七七四十九隻活潑可愛的兒子嗎?然而,重見仇人,驚懼也理不得,立即找來超硬低大拖鞋,可惡的牠竟然還在守候我!我拼死般朝牠劈過去,牠卻靈巧避過,傲慢地再弄鬚擺腿,然後從容地向小窗子踱步走了。 此刻,我完全崩潰,播放著“Theme from Schindler’s List”的音樂,哀掉自己。
後記:聽媽媽說,最近新口入的美國蟑螂,身長只有2cm就懷孕了,如果此時不殺死牠的話,後患無窮!另外,也有人forward email,說原來會飛的蟑螂是懷了孕,因為要保護肚裡的小蟑螂bb才飛,這時我們不能用殺蟲劑,否則下一代便對它有免疫力;即使拍死了牠,也要用酒精燒掉,否則掉在馬桶,蟑螂卵子還是會從屍體鑽出來!好駭人哦!如果我見到飛天大蟑螂,請各位不要手軟,即時打暈我,總好過被牠們嚇死。






